學術堂首頁 | 文獻求助論文范文 | 論文題目 | 參考文獻 | 開題報告 | 論文格式 | 摘要提綱 | 論文致謝 | 論文查重 | 論文答辯 | 論文發表 | 期刊雜志 | 論文寫作 | 論文PPT
學術堂專業論文學習平臺您當前的位置:學術堂 > 科技論文

科學認知的分布特征和基于互聯網的科學認知

來源:洛陽師范學院學報 作者:酈全民
發布于:2021-04-26 共9634字

  摘要:與日常的常識認知相比,科學認知內在的是分布的。隨著科學的發展,科學中的分布認知變得越來越多樣和復雜;特別是,互聯網已經對科學認知的方式和分布結構帶來實質性的影響。

  關鍵詞:科學認知; 分布認知; 互聯網;

  Distributed Cognition of Science and Its New Characteristics

  Li Quanmin

  Department of Philosophy, East China Normal University

  Abstract:Compared with ordinary cognition in daily life, scientific cognition is inherently distributed. Along with the development of science, distributed cognition in science becomes increasingly perse and complex. In particular, the Internet has brought substantial impact on the way and structure of scientific cognition.

  與日常的常識認知活動相比, 在科學認知的過程中, 研究者通常要借助儀器去觀測對象, 要利用工具去完成復雜的計算, 也要通過媒介進行信息交流和分享。 這意味著科學認知不僅發生在個體或個體的心智中, 而且分布于其他個體、 工具和媒介。 簡言之, 科學認知是分布的。 那么, 科學的分布認知究竟有哪些基本特征?當下, 又呈現什么樣的新特點?本文中, 筆者試圖對這兩個問題作些初步的回答。

  一、 什么是分布認知

  在探討科學的分布認知之前, 我們先來看看究竟什么是分布認知。 在日常認知活動中, 當遇到的問題和情景相對簡單, 個體(作為認知主體)通常并不需要他人的合作或外在工具的幫助, 就能完成具體的認知任務。 比如, 當你拿著一張百元的人民幣, 去附近的一家商店買件10元的商品, 你的心智一般可快速地算出, 得找回90元。 不過, 如果認知的任務復雜一些, 比如你一下子去商店買幾十件價格不等的商品, 可能就需要求助于計算器或者他人的幫助(當然, 倘若你心算能力很強, 也大可不必)。 如果你使用了計算器, 或者你報每件商品的價格, 由你隨行的家人或朋友將價格累加, 則完成計算的認知任務便是分布的。 這表明, 雖然在日常生活的大多數情況下, 個體憑借自身的心智運作就能實現認知過程, 但如果任務變得復雜, 則可能需要借助分布認知。

  由此可見, 所謂分布認知, 就是一個認知主體與其他認知主體之間協同或借助認知工具來開展的認知活動。 這里, 預設了認知并不局限于個體的心智或大腦, 而是可以分布于其他個體或認知工具。1可以看出, 這個預設會引發爭論, 因為有人可以堅持認為: 認知只是每個個體的心智活動過程, 而他人或工具只是個體開展認知活動的外在條件, 故不應看作認知過程的構成要素。 比如, 在上面的例子中, 如果你借助計算器累計商品的價格, 這時, 計算器只是幫助你開展認知活動的外在工具, 而真正的認知活動應該是你運用感官獲得商品及其價格的視覺信息, 記憶這些信息并理解其意義(什么商品, 這個價格對于這件商品而言是否物有所值, 等等), 決定用計算器來累計價格, 等等。 這些都是心智中的活動, 因而是被理解的和有意義的。 至于用計算器累計價格, 其實只是對數字符號的操作(物理上為電子的流動), 其中不包含理解成分, 本身也就沒有意義, 故不能作為認知過程或認知的構成要素。

  那么, 該如何對待或處理上述預設引起的爭論?我們認為, 這取決于對“認知”這一概念的理解。 如果認定認知只是大腦或神經系統的功能, 那么, 認知活動及其過程就發生在個體的顱內, 包括知覺、 記憶、 推理、 想象和決策等成分或環節; 而如果認知指的是認知主體獲取和處理來自認知對象(客體)的信息, 那么, 它就不僅僅限于個體顱內所發生的活動, 還應包括參與信息的獲取和處理的其他成分和環節。 比如, 上述的計算器就參與了信息處理的過程, 故應屬于認知的一個成分。 事實上, 在傳統的認知心理學和認知科學中, 關于認知, 采用的是上述第一種理解, 因而基本上探究的是知覺、 記憶、 推理和決策等發生在個體心智中的成分或環節。 而在哲學的認識論中, 由于關注認知主體與認知客體之間的關系, 因此, 往往采用第二種理解, 這樣認知就不僅包括發生在個體心智中的活動, 還包括環境、 工具和實踐(行動)等因素。

  可以看出, 如果僅僅是想弄清認知的能力(如記憶), 則可以選擇第一種理解; 但如果想把握認識世界的過程和內容, 則需要采用第二種理解。 這里, 選擇后者是合理的, 因為我們的基本目的是理解科學認知的過程, 故須考慮實在世界中的認知對象以及其與認知主體之間發生的各個環節(包括這些環節的變化, 如新的認知工具的介入)。

  那么, 上述兩種理解是否可以整合或者達到統一?這是可能的, 只是需要對認知與心智(或心理)這兩個概念作些分疏。 其實, 我們可以將發生在個體中的認知過程稱為心智過程。 這樣, 腦中發生的認知活動也可說成心智活動; 但反過來并不成立。 根據第二種理解, 認知過程是認知主體與認知對象之間形成的信息互動之環, 因此, 自然地包括作為認知主體的個體內所發生的心智過程; 但其并不僅限于此, 還可包括構成互動之環的媒介、 工具和環境等。 這就是說, 認知過程的外延要比心智過程來得廣。 只有當談到個體的能力時, 我們才可以默認認知與心智相等同。 這樣, 兩種理解就達到了一定的統一。2

  基于這樣的解說, 可以看出, 與限于研究發生于個體的認知過程的傳統進路相比, 分布認知在兩個基本問題上自有主張: 一是認知的分析單元的邊界并不限于個體的大腦(或身體); 二是假定參與認知過程的機制范圍延伸至個體之外。3

  自從20世紀80年代開始, 為了解決在人類學、 認知科學和人工智能中遇到的理論問題和實際問題, 一些學者開始探究人類認知的分布性質和過程。 最早明確使用“分布認知”(distributed cognition)這一概念的是美國人類學家和認知科學家哈欽內斯(Edwin Hutchins)。 他在1995年出版了《曠野中的認知》一書, 通過實例闡述了分布認知的特點和應用, 并論證了認知不局限于心智的內部, 而伸展至他人和工具。[1]之后, 一些哲學家又提出了“延展心智論題”, 認為心智過程可以延展至顱外的工具乃至環境。4[2]而到了21世紀, 隨著認知科學中以“4E”[即具身的(embodied)、 延展的(extended)、 嵌入的(embedded)和生成的(enactive)]為標志的研究進路的擴展, 人類認知的分布性和情境性得到了進一步的強調。

  如今, 不論是在科學界還是在哲學界, 只要是從對認知的第二種理解出發, 那么, 關于人類的認知可以具有分布性并沒有多少的異議。 因此, 下面我們將其作為一個事實加以接受。

  二、 科學認知的分布特征

  對于科學中的分布認知, 近十幾年來, 已經有一些科學哲學家和認知科學家作了不少研究。 其中, 比較有代表性的是美國科學哲學家蓋爾(Ronald Giere)。 2002年, 他發表了《科學認知作為分布認知》一文, 主張可以將一般的分布認知的理念應用于科學的認知研究, 特別是當科學研究中包含科學儀器和可視化表征的時候, 同時認為這一理念能夠在科學的認知研究與社會研究之間架起橋梁;[3] 次年, 他又發表了《科學認知中計算的角色》, 文中通過實例分析, 提出科學中的分布認知系統可以看作計算與非計算的動態過程的混合。5[4]

  這里, 我們不打算對科學哲學和認知科學中關于科學的分布認知的研究作系統性的綜述, 而是想闡述科學認知的分布性質、 具體類型和分布結構的演變。

  在求解日常的簡單問題時, 個體的認知活動不一定是(也不必是)分布的, 但也可以是。6這就是說, 對于日常認知而言, 分布性并非其內在屬性; 而對于科學認知來說, 這種分布性卻是內在的。 這是因為, 與日常的常識認知相比, 從近代科學誕生起始, 科學認知便具有不同于前者的兩個基本特征, 即在獲取對象信息的時候加入了認知工具(如望遠鏡), 在表征信息的時候使用了人工的符號媒介; 而這兩個特征均表明科學認知內在的是分布的: 信息的記錄和處理不僅僅限于個體的心智, 還包括觀測儀器和作為外在表征的媒介。

  如果將前面提到的“4E”與分布認知聯系起來考慮, 則會發現, 對于科學認知而言, 其中的“延展的”與“具身的”其實是不相容的。 “4E”中的“延展的”大致相當于我們這里的“分布的”, 都是說認知不限于個體的心智內部, 而“具身的”則是說認知不僅包括大腦而且包括整個身體。 可從科學發展的歷史看, 科學認知的演進卻是一個不斷“去身”(disembodied)的過程。 當然, 這種去身性并不是指在科學認知中, 不再需要作為認知主體的身體成分, 而是說, 原本那些具身的認知功能不斷地被身體以外的認知工具所承擔、 替代或放大。 這種去身性表現在: (1)獲取外在世界中對象的信息不再單純地依賴于人的感官, 而是越來越多地依靠所發明的觀測工具; (2)原本由身體的行為所發出的控制對象和環境的信息越來越多地由認知工具來實施; (3)在人的思維活動中, 記憶和推理的功能也越來越多地由外在的媒介或工具來承擔。 這種去身性的實質是擴展或放大人的認知功能, 并且其使得科學的客觀性和公共性得以增強。 通過對科學中的分布認知的類型和結構的考察, 這些表現可看得更為清楚。

  容易發現, 在分布的科學認知系統中, 存在著三個子系統, 它們可以被看作基本的分布認知類型。 一是由認知主體和認知工具作為基本組元的分布子系統。 其中, 主體與工具之間形成信息流動和處理的網絡, 并與認知對象及其所處的環境形成信息的環路。 在這種類型中, 主體感官與觀測工具協同承擔對來自對象的信息的接收和“粗加工”的功能, 而主體的致動部分(如手)和使動的工具協同承擔對認知對象可能產生的信息施加選擇或約束的功能。 二是以多個認知主體為組元的分布子系統, 其中每個主體的知覺、 思維和行動之間通過信息媒介可以形成多種關系。 一種情況是, 在具體的科學研究中, 除非認知的任務很簡單(可由單獨的主體完成), 否則, 就需要由多個主體形成分工、 協作的團隊, 這樣就出現了認知在個體之間的分布。 另一種情況是, 在每個科學研究的領域, 一般來說, 總是存在著不同的個體、 不同的團隊在研究相同、 相似或相關的問題, 他們之間可以通過公開的媒介或私人的通信進行信息的交流和分享。 在這兩種情況下, 個體之間的信息互動既是分布認知的一種基本類型, 也體現了科學認知的社會性。 三是認知主體(單個或多個)與外在表征組成的分布子系統, 其中也有兩種基本的情況。 一種是以外在表征的實現方式為文本。 這里, 文本承載的是以往已經取得并累積的科學知識, 而這種知識又是進一步展開新的科學研究的背景或前提。 在這種情況下, 認知過程以文本為媒介, 形成了一種時間上的分布。 另一種是外在表征的實現方式是主體展開認知過程所依賴的可以記錄甚至處理信息的媒介, 包括紙、 黑板、 算盤和計算機等。 從總體上說, 在科學認知中, 這三類子系統之間相互聯系, 形成了一個統一的整體。 不過, 落實到具體的科學認知, 不同領域、 不同問題中, 這三個子系統所擔當的角色并不相同。 例如, 在真實的科學實驗中, 主體的致動部分(如手)和使動的工具協同承擔對認知對象可能產生的信息施加選擇或約束是必要的, 而在數學這樣的形式科學的研究過程中, 就沒有這個必要條件, 所需要的是可以實現外在表征的筆、 紙等工具和媒介; 還有, 在大的科學項目中, 具有不同專業背景和技能的數量較多的人員之間的分工協作就更為重要。

  自近代科學誕生以后, 人類科學地認識實在世界的歷史, 從一個側面看, 正是科學認知的分布性不斷展現和分布結構不斷復雜化的過程。 當伽利略將自制的望遠鏡指向月球時, 當他發明水鐘用于時間的測量時, 當他設計凹槽以約束小球下落運動的軌跡時, 這種認知的分布性便開始系統地展現。 不過, 在伽利略所處的時代, 科學認知的分布結構還十分原始和簡單: 在具體的科學研究中, 認知主體通常還只是單獨的個體, 認知工具的發明基本上是個人(或加上少數助手)的勞作, 能夠交流和分享知識的同行還非常稀少, 以文本方式表征的科學背景知識十分有限。 正是依仗伽利略、 開普勒和牛頓等第一代近代科學家的智慧和創造, 科學認知的分布結構才得以形成, 并在此基礎上實現了四百余年的輝煌。

  如今, 科學認知的分布結構已經變得異常復雜和多樣。 科學已成為全人類的共同事業。 與人類的其他文化不同, 科學的研究者已經遍布世界的每個地區, 科學的知識傳到了地球上的每個角落, 而科學的目標是共同的, 科學的語言是普適的, 科學的成果是分享的。 因此, 可以說, 科學認知是人類已經建構的第一個具有共同目標和規范的分布網絡。

  從構成分布的科學認知的三個子系統來看, 每一個也都經歷了從簡單到復雜的演進過程。 在當代, 它們的復雜度均已經很高。 其一, 認知對象的范圍在深廣兩個維度上的不斷拓展, 要求發明和運用能望得更遠、 看得更細的觀測工具, 要求發明和運用能將對象置于極端狀態和環境的設備, 結果, 不僅操控和獲取來自對象及其環境的信息的環節變得愈加復雜, 而且處理信息的功能也更多地由認知主體和認知工具之間的協同來承擔。 在當代的科學實驗和大型科學觀測中, 這實際上已經是一種體現科學的分布認知的常態。 其二, 研究對象的復雜或極端, 研究工具的大量介入和研究問題的難度增加, 在團隊內部, 要求更多具有不同知識背景、 不同專業技能的研究者的分工和合作。 在團隊之間, 也要求科學知識和信息的更廣和更及時的交流、 分享。 例如, 參與人類基因組計劃這一大科學項目的就有來自6個國家的上千名科學家; 2001年發表在《自然》 上的初步成果論文, 直接署名的人數達到250人。[5]結果, 如何在一個團隊內部認知主體之間有效地實現認知能力的分配和信息的互動, 已經成為當代科學學研究的一個很重要的課題。 其三, 認知主體與外在表征之間的互動變得比以往任何時候在內容上更加豐富, 在形式上更加多樣。 當今, 一個越來越明顯的趨勢是, 不論是在實驗室還是其他進行科學研究的地方, 傳統上作為記錄和表征數據或知識的主要載體——紙質筆記本正在減少甚至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內置數據分析和實驗室管理等軟件的筆記本電腦或平板電腦。 這些軟件不僅可以記錄和處理數據, 而且具有在線訪問外部數據庫等功能, 于是, 研究者與外在表征之間可以形成實時的互動。 當然, 這些變化都是源自計算機和互聯網的問世。 正是這兩大發明, 極大地改變了科學知識傳播和分享的方式, 并給科學的分布認知的實現帶來了新的媒介。 特別是, 由互聯網引發的科學認知方式和分布結構的改變具有革命性的意義, 值得做更多的闡述和分析。

  三、 基于互聯網的科學認知

  如果問一問: 進入21世紀以來, 什么是影響人類的最大發明?答案應該是肯定的: 移動互聯網, 外加智能手機等終端設備。 確實, 由于這些發明, 人們的學習、 工作和生活的方方面面都發生了巨大的、 不可逆轉的改變。 這里, 我們就來看看以互聯網為代表的新技術和新工具對于科學的分布認知所帶來的變化。

  為了說明互聯網與科學的分布認知之間關聯的自然性和緊密性, 這里, 簡要地介紹一下互聯網的產生和發展過程。 起初, 計算機之間的聯網是美國國防部所研究和實施的, 而目前廣泛使用的萬維網(World Wide Web), 恰恰是物理學家為了科學研究中信息交流的需要和便利而發明的。 1989年, 在歐洲粒子研究中心工作的英國物理學家和計算機科學家伯納斯-李(Tim Berners-Lee)發明了一種網上交換文本的方式, 即萬維網。 它是一種分布式多媒體超文本工具, 通過超文本傳輸協議(HTTP), 可以把任何地方聯于互聯網上的計算機的信息有機地連接起來。 很快, 這個平臺在整個互聯網上風靡。 1993年出現的瀏覽器, 是一種安裝在客戶計算機上的用以訪問萬維網服務器的工具軟件。 使用瀏覽器在網上漫游, 可以檢索和查詢各種信息, 可以下載、 保存、 打印各種文檔, 可以建立主頁和收發郵件, 等等。 萬維網和瀏覽器的出現使人們能夠很容易地在網上發布和獲取信息, 極大地加速了互聯網的發展。 從此, 在人類社會里, 人們之間傳播、 分享和交流信息的方式開始進入了一個嶄新的時代。 由此可見, 在一定意義上, 互聯網的突破性發展, 正是由科學的分布認知的實施和拓展的需要所直接推動的。

  以下就來考察和分析互聯網是如何推動科學的分布認知改變的。 在此, 我們聚焦于兩個基本問題: (1)互聯網對于科學的分布認知帶來了什么新方式?(2)互聯網對于科學認知的分布結構有何實質性或激進的改變?

  先來回答第一個問題。 十余年來, 基于互聯網形成了兩種分布的科學認知的新方式。 一是在互聯網上出現了“在線公眾科學運動”(online citizen-science movement), 倡導科學家共同探索和求解一些科學問題。 方法是通過建立網站, 發布需要研究的項目或需要求解的具體問題, 以吸引對項目或問題有興趣的研究者群策群力, 一起來完成項目或尋找答案。 這是基于互聯網出現的新型的科學研究方式, 其中的科學認知顯然是分布的。 目前, 這種方式既被用于天文觀測、 動植物分類等需要進行大規模數據采集和處理的項目, 也被用于求解困難的數學問題。 例如, 2009年初, 著名的英國數學家高爾斯(Timothy Gowers)在自己的博客上發布了一個深奧的數學猜想, 希望能整合讀者們的智慧和專長, 共同解決該問題。 大約兩個月中, 他收到了近千條評論和建議, 結果猜想被成功證明, 于是, 發表的論文署名是代表這一集體的筆名。[6]二是一個從事具體的實驗或理論研究的團隊, 其成員并不一定處于現實的實驗室或特定的地理位置, 而是可以分布于其他地區甚至國家的大學或研究機構。 這些位于不同物理空間的成員, 能夠以互聯網作為平臺, 參與包括信息的收集和問題的求解等認知任務。 這種方式, 對于那些想在讀大學期間就參與頂尖大學的實驗室或機構的研究的大學生來說, 特別具有吸引力, 因而, 也將是造就未來一代科學家的重要途徑。

  第二個問題是要回答互聯網對于科學認知的分布結構改變的。 這主要體現在科學知識的傳播和分享方式的變化中。 在沒有互聯網的時代, 科學家主要是通過學術期刊、 學術會議和個人通信等方式來獲取和交流信息, 而一個科學發現和理論創造的居先權也是通過在期刊或會議上公開發表才得以確立的。 然而, 自從互聯網問世以來, 科學論文發表和傳播的方式已實質性地發生了變化。 這種變化首先出現在理論物理領域, 之后擴展到其他理論科學領域; 近年來, 又進一步擴展至生物學和醫學領域。 而標志性的事件就是預印本文庫(https: //arxiv.org)的誕生。

  1991年, 當時在美國洛斯阿拉莫斯國家實驗室工作的物理學家金斯巴克(Paul Ginsparg)創立了預印本文庫(網站)。 起初主要收載關于弦論和場論方面的理論文章, 不久就擴展到物理學的其他分支, 如今則已經包括物理學、 數學、 計算機科學、 定量生物學、 定量金融學、 統計學、 電子工程、 系統科學和經濟學等。 截至2019年5月底, 可以訪問的論文達到了155萬篇, 且每天都在增加。7

  預印本文庫的特點是論文無需同行的評審, 只要通過規范性的認證, 即可上傳發表。 這一特點對于科學的分布認知和推動科學發展具有巨大的影響。 其一, 對于作者來說, 不僅可以根據讀者的反饋對論文進行修改或撤回, 而且一旦論文獲得同行們的認可, 其在科學發現或理論發明上的居先權便得以確立, 這樣, 也就基本解決了以往科學界長期存在的種種居先權之爭。 可以設想, 如果牛頓和萊布尼茨所處的時代有了這一文庫, 那么, 關于微積分的發明權之爭也就不會出現了。 其二, 對于讀者而言, 可以及時地了解與自己相同或相關領域的研究進展, 以避免做重復性的工作。8在科學史上, 康德率先提出太陽系起源的星云說, 差不多半個世紀以后, 拉普拉斯又獨立地提出這一假設, 結果, 這一學說被稱為康德-拉普拉斯星云說。 而如今, 這種情況將不復存在。 當然, 讀者如果也是該論文的問題的研究者, 就有可能因為慢了一拍而失去居先權, 但更多的情況是, 可以基于他人已發表的論文推進自己的研究, 去獲得“更上一層樓”的成果。 這樣, 預印本文庫就導致研究者之間競爭的加劇。 其三, 從對科學發展的推動作用來看, 預印本文庫的出現使得科學研究的過程加速。 以往, 在科學研究中, 個體或團隊可以就某類或某個問題進行長時間的獨立研究, 或者形象一點說, 進行單獨的長跑; 而該文庫的出現, 則能將全世界從事相同或類似研究的人或團隊連接起來, 大家進行接力賽跑。 盡管求解問題的路程仍是馬拉松的距離, 但采用接力而非單獨的長跑, 解決問題的時間將大大縮短。 其四, 預印本文庫也給當代科學認知帶來了新的問題。 由于論文是在沒有進行同行評審的情況下發表的, 因而其包含錯誤甚至造假的可能性就會增加。 特別是, 如果讀者沒有足夠的鑒別能力, 那么, 以訛傳訛的風險也就上升; 而那些根據不正確論文所寫的新聞報道還會誤導公眾。 為了解決這些新問題, 一方面需要作者具有誠實的科學態度和自律精神; 另一方面, 也是更重要的, 是要求讀者具有更高的評判和鑒別能力。 不過, 從歷史和現實的情況看, 只要健全的科學共同體存在并發揮作用, 科學認知就有自我糾錯的功能。 事實上, 預印本文庫也沒有取代傳統的學術期刊, 而且通過優勢互補, 二者共同推進著科學的繁榮和發展。

  四、 結束語

  從上述對于科學的認知分布進行的闡述和分析中, 我們可以明白: 作為人類認識實在世界的共同事業, 科學認知不僅內在的是分布的, 而且其結構是復雜的, 且這種復雜性隨著科學的發展而持續地增加。

  歷史地看, 隨著科學的發展, 所認知的實在世界的疆域變得越來越深廣, 對象變得越來越極端、 多樣和復雜。 這就要求探測工具和技術的不斷發明, 于是便有了射電望遠鏡、 電子顯微鏡、 冷凍電鏡、 光鑷和光遺傳學技術等等; 這就要求新的科學理論或模型的創造, 于是便有了電磁場理論、 進化論、 相對論、 量子論和DNA雙螺旋結構模型等等; 這就要求科學認知的方式得以拓展, 于是便有了模擬實驗、 計算建模和機器學習等等; 這就要求科學的研究者之間不斷加強交流、 協作和互動, 于是便有了數千人組成的大科學團隊和基于互聯網的預印本文庫等等。 正是在認知對象、 認知工具、 背景知識和認知主體之間持續的互動過程中, 科學認知的分布性日益顯現, 其復雜度也越來越高, 結果, 科學實現了成功的演進和持續的繁榮。

  參考文獻

  [1] HUTCHINS E.Cognition in the Wild[M].Boston:The MIT Press,1995.

  [2] CLARK A,CHALMERS D J.The Extended Mind[J].Analysis,1998(1):7-19.

  [3] GIERE R.Scientific Cognition as distributed Cognition[M]// CARRUTHERS P,STICH S,M.The cognitive Basis of Science.Cambridge: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2002:285-289.

  [4] GIERE R.The role of computation in scientific cognition[J].Journal of Experimental & Theoretical Artificial Intelligence,2003(2):195-202.

  [5] International Human Genome Sequencing Consortium.Initial sequencing and analysis of the human genome[J].Nature,2001(6822):820-921.

  [6] BALL P.Crowd-sourcing:Strength in numbers[J].Nature,2014(7489):422-423.

  注釋

  1 分布認知的另一種含義是:個體的心智(或神經系統)也是分布的,即是由不同的子系統或模塊協同展開認知過程。在此,我們不討論這種情況。

  2(1)鑒于此,在以下的討論中,我們就不再對兩者作刻意的區分。

  3(2)這兩點由分布認知的最早倡導者和研究者哈欽內斯提出,見http://comphacker.org.forest.naihes.cn/pdfs/631/DistributedCognition.pdf。

  4(3)由于沒有在認知的與心智的之間作出恰當的區分,結果,該文發表后,在哲學界和認知科學界引起了激烈的爭論。

  5(4)在蓋爾那里,計算是符號表征和操作,真實的物理系統是非計算的動態結構和過程。

  6(5)這里,我們忽略了對于文化等因素的考慮(將文化等因素計入是一種更廣義的分布認知觀),而將認知的分布性僅限于借助認知工具和外在表征。

  7(6)2001年,金斯巴克離開洛斯阿拉莫斯,到康奈爾大學工作,該網站也隨遷到康奈爾大學。目前由該校資助和管理。

  8(7)這里的“重復性”主要是針對理論研究的創造性而言。如果是實驗或觀測,則對已經發表的成果進行重復性的檢驗是科學研究的必要的也是很有價值的環節。

作者單位:華東師范大學哲學系
原文出處:酈全民.科學的分布認知及其新特點[J].洛陽師范學院學報,2021,40(04):1-6.
相關標簽:自然科學論文
  • 報警平臺
  • 網絡監察
  • 備案信息
  • 舉報中心
  • 傳播文明
  • 誠信網站
{转码词1},{转码词2},{转码词3},{转码词4}